熟童# 《熟童》 村口的槐树底下总是聚着人。夏天的时候,老人们摇着蒲扇,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打闹,吵闹声能传到三里外的镇子上。但小树从不加入他们。 他家的院子在村尾,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虚掩着。...
熟童# 《熟童》 村口的槐树底下总是聚着人。夏天的时候,老人们摇着蒲扇,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打闹,吵闹声能传到三里外的镇子上。但小树从不加入他们。 他家的院子在村尾,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虚掩着。推开门的刹那,总有一股药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。灶台上搁着半碗冷粥,苍蝇绕着碗沿打转,小树走过去,面无表情地把粥倒进泔水桶,又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鸡蛋,磕进碗里搅散。 “妈,我煮了鸡蛋面。”他朝里屋喊了一声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。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接着是剧烈的咳嗽。小树把面条捞进碗里,滴上两滴香油,端着碗走进里屋。女人半靠在床头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她伸手摸了摸小树的头,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额头时,小树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,像是要躲开某种他不愿接受的东西。 “今天交了电费,还剩三十五块。镇上周医生开的药吃完了,我明天去镇上再抓一副。”小树一边说,一边把枕头垫在母亲背后。他的声调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像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在播报日程。 女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是病人。小树愣了一下,抬头看见母亲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,砸进面汤里,激起点点油花。 “妈对不起你。” 小树愣了几秒,然后轻轻地、坚定地抽回手,端起桌上的碗,舀起一勺面,吹了吹,递到母亲嘴边。“面要坨了,快吃。” 他没有看母亲的眼睛。 村里人都说,老赵家的孩子是被催熟的。别的孩子到处疯跑的时候,他在菜市场跟菜贩子讨价还价,几毛钱的差价能磨上半个小时;别的孩子还在跟爸妈撒娇要买玩具的时候,他在医院窗口排队挂号,踮着脚尖跟护士说话,声音洪亮又老练,像个小大人。 但没有人知道,每到深夜,当母亲的咳嗽声终于平息,当窗外的月光像薄纱一样铺满地面,小树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褪色的铁皮盒子。里面没有玩具,没有弹珠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,一个年轻男人咧嘴笑着,背景是天安门广场。那是三年前,父亲最后一次出远门时留下的。父亲说,去城里挣了钱就回来,给妈治病,给小树买新书包,买全套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 后来,父亲再也没有回来。 有人说是跑了,有人说是死了,也有人说在大城市的工地上见过他,又娶了别的女人。小树从来没有追问过真相,他只是慢慢学会了用最少的钱撑起一个家,学会了在所有大人面前露出成年人一样的微笑,学会了把所有的慌张和恐惧都压进胃里,像吞下一块冰冷的铁。 只有一次,镇上来的心理辅导老师问他:“你觉得童年是什么?” 小树想了很久,久到老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了问题。然后他轻声说:“童年就是一种,你不用为明天担忧的日子。” 老师愣住了,她看见那个八岁的男孩安静地坐在对面,眼神干净而笃定,像是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,把所有该哭的眼泪都哭完了,该叫疼的时刻都熬过去了。 那天傍晚,小树回到家,看见母亲破天荒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夕阳把她苍白的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母亲朝他伸出手,小树走过去,第一次主动把脑袋埋进母亲怀里。他闻到了药味、汗味,还有一丝很久以前的、属于母亲的、柔软的味道。 “小树,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麦田,“妈知道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。但妈还是想告诉你,你可以哭的。” 小树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,晚风穿过村庄,捎来别人家的饭菜香。小树闭上眼睛,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:明天还要去一趟镇上,周医生的药,只能再赊一次了。 他睁开眼的时候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属于八岁的平静。# 《熟童》 村口的槐树底下总是聚着人。夏天的时候,老人们摇着蒲扇,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打闹,吵闹声能传到三里外的镇子上。但小树从不加入他们。 他家的院子在村尾,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虚掩着。推开门的刹那,总有一股药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。灶台上搁着半碗冷粥,苍蝇绕着碗沿打转,小树走过去,面无表情地把粥倒进泔水桶,又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鸡蛋,磕进碗里搅散。 “妈,我煮了鸡蛋面。”他朝里屋喊了一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