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亲之间# 表亲之间 ## 第一章:重逢 陈念已经七年没有 回过这个小镇了。 七年前,她 十八岁,高考结束后头也不 回地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,发 誓再也不回来。 七年后,她二十五岁,站 在老宅斑驳的木 门前,手...
表亲之间# 表亲之间 ## 第一章:重逢 陈念已经七年没有回过这个小镇了。 七年前,她十八岁,高考结束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,发誓再也不回来。七年后,她二十五岁,站在老宅斑驳的木门前,手里攥着外婆去世的电报,才发现有些根,斩断了也还在肉里长着。 门吱呀一声开了。 沈鹿鸣站在门内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他看起来比七年前沉郁了许多,眉骨下方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,眼神却还是那样——像一口深井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 “念姐。”他叫她,声音不冷不热。 陈念猝不及防。 她以为外婆会在电话里告诉她沈鹿鸣也在这里,但外婆什么都没说。事实上,她已经两个月没接到外婆的电话了,最后一次通话,外婆的声音听起来还算精神。 “鹿鸣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,“好久不见。” 他侧身让她进门。经过他身边时,陈念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檀香——这两种气味在沈家老宅混合出一种奇异的特质,像是一间被遗忘的诊室。 沈鹿鸣跟在她身后。 “外婆什么时候走的?”陈念问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背包带子。 “三天前。”沈鹿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低沉的,带着某种距离感,“她走得很安静,睡梦中。” “你们住在一起?”陈念终于回头看他。 老太太的遗像挂在堂屋正中央,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嘴角微微上扬。陈念突然想起,这张照片是七年前她高考结束后拍的,那天沈鹿鸣刚参加完中考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。 “这半年。”沈鹿鸣也看着那张照片,“我研究生毕业后回了镇医院,外婆身体不好,我就住过来了。” 陈念怔住了。她记得沈鹿鸣当年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医科大学,五年制临床医学,那年他十七岁。现在他应该二十四岁,正好是毕业的年纪。 但他是为了什么回来的? 外婆不是他唯一的亲人。 也不是她的。 陈念转过身,看到沈鹿鸣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。他瘦了,颧骨比七年前突出,下巴线条却更加清晰。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,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,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东西。 “你住哪个房间?我把老宅的钥匙清理出来。”沈鹿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挑了两把放在桌上。 “楼上右边那间。”陈念几乎是脱口而出。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房间,窗户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 沈鹿鸣的手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转身往楼上走,脚步声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响声。 陈念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 很多年前,她也总是这样跟在他后面。她比他大三岁,但在很多事情上,反而是沈鹿鸣在照顾她。 楼上很干净,显然有人定期打扫。沈鹿鸣已经先一步进了房间,把窗户打开,午后的风灌进来,带着夏天的燥热。 “床单我已经换过了。”他说,没有看她,“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很好,外婆喜欢。” 陈念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房间。它几乎还是老样子——书桌、衣柜、单人床,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买的电影海报。不同的是,书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瓶,里面插着一枝栀子花,花瓣洁白,散发出浓郁的香气。 “谢谢。”陈念轻声说。 沈鹿鸣转过身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。 “念姐,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?”他突然问。 陈念的记忆猛地被拽回七年前那个晚上——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,她没有去参加毕业聚会,而是跑到了老宅后面的小河边上。沈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两罐啤酒。 “念姐,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啤酒,一气喝了大半罐。 那个晚上,他们并肩坐在河边,聊了很多。她告诉他,她不想考北京的大学,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。沈鹿鸣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考上省城的高中,离家近,可以常回来。” 那晚的风和今晚一样闷热。 陈念垂下眼睛,不再看他。 “我记不太清了。”她撒谎。 沈鹿鸣没拆穿她。 “明天是告别仪式,”他说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,“镇上的火葬场,早上八点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 他走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 陈念一个人站在这个曾经熟悉的房间里,听到楼下传来开水龙头的声音、脚步声、什么东西在灶台上碰撞的声音。她的行李箱还放在脚边,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拿出来。 她蹲下身,拉开窗帘一角,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已经伸到了窗台前,绿荫一片。树下摆着一张竹椅,椅背上搭着一件褪色的针织衫,上面隐约还有外婆洗衣粉的气味。 然后她看到了沈鹿鸣的身影。 他站在栀子花丛边,手里拿着手机,像是在给谁发消息。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,让那道疤痕格外清晰——它从眉骨斜切下来,正好停在外眼角下方,像是某种命运的标记。 陈念突然想起一件事。 七年前那个晚上,她喝完了啤酒,沈鹿鸣送她回家。在院门口,他突然叫住她。 “念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蝉鸣湮没。 “嗯?” “如果我说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月光在他眼睛里映出微光,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 她当时没有追问,也不知道该如何追问。 因为在那之前不久,她刚刚发现了母亲藏在柜子里的病历和诊断书。 “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,FAP。” 一种会遗传的疾病。 而她的母亲,是沈鹿鸣父亲的三姐。 他们是一对患病的表姐弟,从外婆的基因里分别继承了那串危险密码。 陈念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栀子花的香。 有些秘密,她藏了七年,以为可以永远带进坟墓里。 而沈鹿鸣,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。 老宅的木门在楼下发出吱呀一声,有人进来了。 陈念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鹿鸣哥,晚上去镇上吃饭吧,我给你买了新衣服。” 她的心突然揪紧了。 窗外,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,笑盈盈地看着沈鹿鸣,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。 沈鹿鸣回头,表情模糊在午后的光线里。 “好。”他回答。 陈念松开窗帘,坐到床边。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同事林悦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你外婆的事,节哀顺变。对了,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?王主任很欣赏你,下个月有个去剑桥交流的机会……” 陈念盯着屏幕,久久没有回复。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,放在床头柜上。 楼下传来女子咯咯的笑声和说话声,还有沈鹿鸣偶尔应答的男低音。那些声音混合着夏日的蝉鸣和阳光的热度,穿过陈年的木地板,飘进她所在的房间。 她突然觉得这里很陌生。 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,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小镇,因为沈鹿鸣的存在,成了一间装满回声的房间。 而她,是一个刚刚走进来的陌生人。 天快黑的时候,陈念下了楼。 沈鹿鸣不在客厅里,厨房的灯亮着。她走过去,看到他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。 “外婆说你最喜欢吃青椒炒肉丝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我学着做了一下。” 陈念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动作生疏地翻炒锅里的菜,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条细细的红痕,像是在处理什么利器时不小心划到的。 “你的手……”她出声。 沈鹿鸣侧过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淡淡道:“没事,刚才切菜时不小心。” “你当医生还这么不小心。” “我不是外科医生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却很快隐没,“我在社区医院的检验科,不用做手术。” 陈念不说话了。 晚饭很简单,青椒炒肉丝,一个番茄蛋花汤,一盘清炒时蔬。两个人在老旧的餐桌前相对而坐,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让沉默# 表亲之间 ## 第一章:重逢 陈念已经七年没有回过这个小镇了。 七年前,她十八岁,高考结束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,发誓再也不回来。七年后,她二十五岁,站在老宅斑驳的木门前,手里攥着外婆去世的电报,才发现有些根,斩断了也还在肉里长着。 门吱呀一声开了。 沈鹿鸣站在门内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他看起来比七年前沉郁了许多,眉骨下方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,眼神却还是那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