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性之貌## 《魔性之貌》 “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个拥抱。”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烙印,刻在案卷的最后一页。我看着它,指尖冰凉。 *** 我叫许念,是笔录员。我的工作是对幸存者进行取证,采集他们关于“魔性之貌”的证词。 所有的卷宗都会被封存。不是为了保密,而是因为——太他妈吓人了。上级说这些记录会引发大规模恐慌。我一开始不信,直到我亲眼看到了它们。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。我刚调来,踌躇满志,觉得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。然后,王队递给我一份完全封死的档案,说:“许念,这是你的入职考核。” “看完它,如果你还想留在特调组,就来找我签字。” 我打开档案,看到了第一份笔录。 编号:P-0001。幸存者:林雪,女,29岁,服装设计师。事件地点:云港市地铁三号线。初次见到“魔性之貌”的时间:2024年1月17日早7点52分。 “我很少坐地铁。那天,是因为我的车限号。我站在站台上等车,一切都很正常,直到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。” “他站在我对面,隔着三四米的样子。很普通的一张脸,三十岁出头,戴着眼镜,穿灰色外套,像个上班族。我本来没在意。但后来,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,转过头来看我。” “然后他笑了。” 林雪用手捂住脸,肩膀颤抖。 “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笑,嘴唇微微翘起。但我看到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面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 “我试着移开视线,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。”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。那种感觉,就是你的大脑在尖叫着说‘快跑,快跑’,但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。它像一颗定时炸弹,在我的脑海里倒数,一秒、两秒……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,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。 然后我笑了。 “我不是想笑。我知道那不对劲。但我控制不了。那个男人的表情,正在我脸上生长。我甚至能感觉到,我的眼睛也在变得空洞。” 就在这时,我旁边的一个陌生人推了我一把,大声喊:“你在干什么?快醒醒!” 我摔倒了,后脑勺撞上站台的柱子,剧痛让我清醒过来。我大口喘气,发现自己的眼泪流了满脸。 “我对面那个男人,已经不见了。” 那是林雪最后的记忆。 一百五十人的站台,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。其余一百四十九人全部失踪。监控录像显示,他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整齐划一地走向铁轨尽头的黑暗隧道。 “那是2024年1月17日。事故发生前,隧道里空无一人。” 而林雪没有疯。她是少数从“魔性之貌”中逃脱的幸存者之一。 我花了三天时间,才读完P-0001的全部内容。那一天,我没有睡。我坐在办公室里,翻开P-0002。 编号:P-0002。幸存者:周厉,男,37岁,云港市刑侦大队队长。事件地点:银杏路华鼎大厦B座1702室。初次见到“魔性之貌”的时间:2024年1月21日上午11点03分。 周厉的声音非常冷静,甚至有些过于冷静了。 “我们接到了报警电话。一名女性,自称被她丈夫关在家里。她说她丈夫被鬼附身了,整天傻笑。过去三天,她趁他不注意用座机偷偷打了三个电话,每次都被发现,挨了打。” “我带着两名同事赶到现场。敲门,应答了。门开后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,戴着眼镜,穿着格子衬衫。很普通。看到我们,他笑了一下。” “就是这一下。” 我停顿了一下。这个描述和林雪的证词一样。那个站台上的男人。 周厉的故事还在继续:“我们后来才知道,物业的监控录像拍到那个女人,在让我们进屋之后,站在玄关照镜子,对着镜子笑了一下。然后她就这样了。” “她脸上的笑容,和我们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笑容一样一样。像个面瘫的人在强行微笑。她看起来很温和,但她的眼睛不对劲了。看人的时候,脑袋微微歪着,一脸无辜又无害的样子,问你:我们要做什么?” “我告诉她,请配合我们调查。她笑着点点头。” “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我带走了那个男人,把人送到审讯室。结果,审讯室的椅子没人坐了。送审的同事说他半路去上了个厕所,回来人就不见了。安保说他没出过大门。全楼摄像头,拍不到他。” “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那之后三天,整个云港市,被同样的笑容覆盖。” “我在街道上见过他们。” “他们并排站着,有的穿制服,有的拖家带口,有的牵着狗。他们都笑着,笑得很整齐。一起笑,一起停。就像在排练什么。他们看到我的时候,会一起停下来,安静地看着我。像在等待什么指令。” 我读到这里,手指发抖,胃里一阵翻涌。 周厉的笔录后面,贴着一张照片。那是在废弃的写字楼里拍到的。一整面玻璃幕墙后面,站了近百个人,全都笑着。他们的笑容一模一样。 周厉的记录在遭遇后戛然而止,七个字被重重涂黑——“从未如此期待……” 过了很久,我明白了。 每个幸存者都会说出那句相同的话。在醒来前,他们最后看到的幻象里,会有一只温暖的手伸向自己。那是对拥抱的渴望。那是对痛苦的释然。 那是最可怕的糖果。 那天晚上,我抱着厕所的垃圾桶吐了半个小时。 后来王队走进来,递给我一杯温水,问我:“还要继续看吗?” 我说:“要。” “那跟我来吧。”他带我走进办公室最里面的柜子前,打开锁,拿出了一个崭新的、还贴着“最高封锁”封条的卷宗。 编号:P-0007。封面上只有一个手写的名字。 林雪的后续笔录记录。 我一动不敢动。 封条上面写着一行红色的字:不允许任何人打开。除非你是下一个“魔性之貌”。 但王队笑了笑,撕开了它。 “特调组的老规矩,新人入职,必须看完这一份。” 他拍了拍那份厚厚的卷宗,声音有点干涩:“看完它,你就正式留下。” “或者,签字退出。” 我盯着那行红色的字,很久。 然后我翻开了第一页。 里面只有一段林雪的手写字,纸张皱巴巴的,似乎被泪水泡过: “我从未如此期待过死亡。但是你们说得对。它根本不是一张脸。那是恐惧的长相。” 下面,是同样手写的一句话,笔迹完全不同。 “徐舟。” 自那之后,我再也没在简报里看到林雪的资料。 也没有看到那个叫“周厉”的人。 但我的笔录工作还在继续。P-0047,P-0062,P-0070…… 报告上的幸存者名字越变越少,而每个城市的人口统计差,越来越大。 最恐怖的事情,从来没有停止过。 它就藏在人群中,静静等待,“魔性之貌”的降临。 而我打开的最后一份档案里,那个叫许念的笔录员,是在什么时候,开始对卷宗里的“它”产生某种隐秘期待的? 也许,就在三个月前,我刚刚接过那份档案的那个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