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理的同居# 《无理的同居》 林屿第一次见到他的新室友时,正蹲在玄关换鞋。门锁咔嚓转动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拖着巨大行李箱挤进来,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中介。 “两居室,你是次卧,主卧住了一对情侣,上周刚搬走。”中介语速飞快,“新租客叫沈放,搞音乐的,作息自由,你们年轻人好相处。” 林屿的目光落在沈放背上那把落满贴纸的吉他上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 沈放倒是自来熟,脱下帽子露出乱糟糟的卷发,冲他咧嘴一笑:“哥们儿,多多关照啊。” 当天晚上,林屿就知道什么叫“关照”了。 凌晨一点,他正在书房改方案,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吉他声,夹杂着沈放嘶吼般的歌声。林屿忍了十分钟,推门进去,发现沈放正对着电脑录音,耳机也没戴。 “能不能小声点?”林屿尽量保持礼貌。 沈放回头,一脸无辜:“我在录demo啊,耳机录出来的音质不好。” “现在凌晨一点。” “搞音乐的人哪有白天黑夜的概念?”沈放摊摊手,指了指自己房间墙上贴的隔音棉,“我贴了这个的,你那边应该听不太清楚吧?” 林屿深吸一口气。隔音棉只有巴掌大一块,聊胜于无。 第二天早晨,林屿六点半起床跑步,发现客厅茶几上摊着外卖盒、啤酒罐、揉成团的乐谱,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扔在那里的袜子。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煮泡面的锅,水面浮着一层油花。 林屿打开手机备忘录,默默记下第一条。 三天后,客厅白板上出现了一张“室友公约”,字迹工整,条理分明: 1. 每晚十一点后禁止乐器演奏及外放音乐。 2. 公共区域垃圾当日清理,厨房餐具用毕即洗。 3. 客厅物品摆放需归位,私人物品请勿占用公共空间。 4. 带朋友回需提前告知,且访客不可过夜。 沈放穿着皱巴巴的T恤从房间出来,瞥了一眼白板,嗤笑一声:“哥们儿,你这生活过得跟写代码似的,全是条件判断。” “这叫基本尊重。”林屿面无表情。 “行行行,我改。”沈放说着,把泡面碗端起来,走到厨房放下,转身就回了房间。 林屿看着那只仍然没洗的碗,又看看白板上第二条,慢慢握紧了签字笔。 冲突在一周后的周五晚上彻底爆发。 林屿出差三天回家,推开门,一只拖鞋飞过来砸在他肩上。客厅里烟雾缭绕,音乐震耳欲聋,七八个人挤在沙发上玩骰子,茶几上摆满了酒瓶、零食和一次性纸杯。吉他插着音响,不知谁在乱弹。 沈放看见他,醉醺醺地挥手:“老林回来啦!来一起玩!” 林屿没理他。他走进自己的房间,发现门虚掩着——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。桌上一杯洒掉的啤酒正顺着桌面流到他的笔记本键盘上。 “谁进过我房间?”林屿的声音冷得像冰。 一个短发女孩举着酒杯晃过来:“是我是我,找厕所走错了,不好意思啊——” 林屿把笔记本合上,擦干净啤酒,拿出手机拍了房间里的狼藉,又拍了客厅的全景。然后他走到总闸前,干脆利落地拉下了电闸。 音乐骤停,尖叫声四起。 “操,停电了?” “谁他妈拉了闸?” 黑暗中,林屿的声音异常清晰:“你们现在可以走了。或者我报警,说有人非法入侵住宅。” 沈放的酒醒了大半:“老林,你过分了吧——” “我过分?”林屿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直直打在沈放脸上,“你违约在先。门口写的公约你今天看过了吗?白板上写的,你一个字没记住吧?” 沈放被晃得眯起眼睛,烦躁地推开朋友,走到林屿面前:“什么破公约,你写的时候问过我意见吗?这个房子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,我搞个轰趴怎么了?” “我的房间被人进了,笔记本进了啤酒,你问怎么了?” “那是意外——” “意外是他妈不负责任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。” 两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半米,空气像绷紧的弦。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,有人悄悄拿起包往外溜。短发女孩讪讪地说了句“对不起啊”,也跟在后面走了。门关上,屋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沈放站在黑暗里,半晌没说话。 林屿重新推上电闸,灯光刺眼。 沈放踢开脚边一个空酒瓶,声音低沉:“你要是受不了,可以搬走。” “可以退押金?”林屿冷笑,“你赔?” 于是两个人同时拿起手机,各自打给中介。然而电话那头中介的回答如出一辙:“合同签了一年,提前退租押金不退,你们自己商量好,最好谁找谁转租。” 电话挂断,林屿和沈放对视一眼。目光里的火药味还在,但多了一分无可奈何。 沈放率先开口:“要不……改公约吧。” 林屿沉默了三秒,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记号笔,把白板上的公约擦掉,重新写了几行大字。 第一条:有分歧,谈。 第二条:实在谈不拢,打游戏定胜负。 第三条:输的人负责洗碗,为期一周。 沈放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他把自己贴满贴纸的吉他拨片扔给林屿:“行。不过打游戏你肯定输。我单身二十三年,lol王者段位。” “巧了。”林屿接住拨片,面无表情,“我单身二十四年,全靠打游戏熬过来的。” 那晚,他们坐在狼藉一片的客厅里,打开了两台笔记本电脑。 窗外夜色正浓,楼下有人弹着吉他唱情歌。风吹起客厅窗帘的一角,露出白板上那部电影的名字——是沈放上周随手贴上去的海报,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模糊却清晰: **《无理的同居》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