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子姑娘电影《窑子姑娘》文本片段 **场景:北方小镇,深夜。大雪已落了一整天,整条巷子被埋进一片死寂的白。巷子尽头,门楣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上面写着“春风楼”三个字。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一点光,和一阵隐约的、不成调的小曲声。** 包厢里,脂粉味混着烟酒气,浓得化不开。姑娘们坐在各自的床边,有的在嗑瓜子,有的低着头发呆,有的对着小镜子描眉。窗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,屋里却有炭火,烤得人脸颊发烫,心里却是冰凉的。 老鸨姓陈,人称陈妈,四十多岁,满脸精明,嘴上不饶人,可眼神里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她推开房门,咳嗽了一声,屋里立刻安静下来。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子,裹着半旧的青布棉袄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雪地里走进来,脸上没有一点脂粉,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。她叫阿菲,二十一岁,半个月前刚被送到春风楼。 陈妈拍了拍手,扬声说:“都打起精神来,这位是新来的,叫阿菲,以后和你们是姊妹。” 没人应声。一个叫桃姐的姑娘慢悠悠放下瓜子,打量了阿菲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阿菲低着头,站在那里,像一个等人认领的物件。 陈妈走到阿菲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今晚杨老板在楼下摆了一桌,专程来看你。换身衣裳,脸上擦点粉,别让客人等了。”阿菲微微抬起眼睛,看了陈妈一眼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那一双眼睛很黑,很静,像一潭不流动的深水。 桃姐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“陈妈,上回杨老板走的时候,打碎了屋里那只青花瓷瓶,你可还记得?” 陈妈脸色一沉:“桃姐,你少说两句。” 桃姐笑了,笑得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只是心疼那只瓶子。” 阿菲的母亲是镇上有名的绣娘,绣出的花能引来蝴蝶。父亲是铁匠,打了一辈子铁,最后把自己累死在炉火前。母亲的眼睛哭坏了,后来又染上痨病,阿菲卖掉了家里能卖的一切,仍然凑不够药钱。陈妈出现在她面前那天,雪下得和今天一样大。她说了很多话,阿菲只听进去一句——“先活着再说。” 雪还在下,陈妈走出去之前,在门口回头看了阿菲一眼,说:“你先歇着,明天再说。” 阿菲忽然叫住她:“陈妈,这里有纸笔吗?” 陈妈愣了一下,说:“后屋账房有,你要那个作甚?” “想写几个字。” 桃姐又在那边笑了,声音懒懒的:“写什么呢?写给谁呢?出去的门一关,谁也寄不出去。” 阿菲没有接话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寒风裹着雪花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。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更鼓,沉闷地敲了三下。巷口那棵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,在风中一颤一颤的。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有些命,是绣花针绣出来的;有些命,是铁锤砸出来的。你阿菲的命,一定要自己写出来。” 阿菲关上窗,转过身,屋里那群姑娘都看着她。她慢慢走到桌子前面,弯腰捡起一个姑娘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支眉笔,笔头已经秃了。她看了看那些姑娘,安静地说了句什么,但声音太轻,被隔壁传来的划拳声盖住了。 只有靠门最近的桃姐听清了。她微微一怔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 阿菲说的是——“总有一天,我会把这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,自己点一盏新的。” 烛火跳了一下,没有灭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远处又一声更鼓,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。春风楼里那些姑娘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话。 雪无声地落满了整个小镇,把一切声音都埋进一片白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