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养老餐厅## 片段:《姐妹养老餐厅》 “妈,您慢点,别烫着。”姐姐阿芳把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放在桌上,顺手扶住老人微微发颤的手。老太太姓陈,八十有二,儿女都在国外,半年前被侄子送进了这家“姐妹养老餐厅”。说是餐厅,其实是两姐妹合开的小店——楼下卖饭,楼上住人,专为独居老人提供三餐和陪伴。 妹妹阿芳(哦,重名了,应该是妹妹阿芸)在后厨切菜,刀起刀落,利落得很。她今年四十五,比姐姐小四岁,曾经是省城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头厨,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伤了腰椎,再也端不起重锅。姐姐阿芳本是中学教师,退休了闲不住,硬拉着妹妹回了老家,用拆迁款盘下这间铺子,取名“姐妹养老餐厅”。 “姐,陈姨的饭又没动几口。”阿芸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里攥着一把芹菜。 阿芳叹了口气,蹲到陈姨面前:“妈,是不是不合胃口?阿芸给您换个清炒虾仁?” 陈姨抬起浑浊的眼,嘴唇翕动了半天,忽然抓住阿芳的手:“我儿子……什么时候来接我?” 阿芳没有抽回手,只是轻轻说:“快了,他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来。您先把饭吃了,吃饱了才有力气见他。” 这样的谎话,阿芳已经说了三年。陈姨有时候信,有时候不信,今天估计是又糊涂了。阿芸在厨房听着,把芹菜扔进水池,水声哗啦一下盖住了姐姐的安慰。她知道姐姐心软,但更知道有些谎言,说多了,连自己都骗不了。 下午两点,最后一拨老人午睡去了。阿芳坐在柜台后记账,阿芸端了杯茶过来,茶是苦丁茶,妹妹特地为姐姐泡的——她血压高,不能喝浓茶。 “姐,我想把菜单改了。”阿芸坐下来,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,“咱们现在十道菜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油焖茄子……太重油重盐,老人们三高,吃不动。” 阿芳抬眼看了看妹妹: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 “蒸菜,炖菜,少油少盐,软烂一点。”阿芸掰着手指,“粉蒸排骨、清蒸鲈鱼、山药炖鸡,再配几个小凉菜。我算过成本,不增反降,利润能多两个点。” 阿芳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知道妹妹的厨艺好,这些建议句句在理,但她担心老人们不买账。“咱们这儿又不是营养餐厅,老人们就爱吃口顺心的。你改成清淡的,万一他们嫌没味儿,以后不来了呢?” “那就慢慢过渡。”阿芸放下杯子,语气难得地严肃,“姐,上个月张叔半夜送医院,就是因为高血脂。咱们不能为了赚钱,把老人的命搭进去。” 张叔是店里的老主顾,七十多岁,独居,最爱吃红烧肉。阿芳记得送他上救护车那天,张叔还攥着她的手说“阿芳啊,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”。她鼻子一酸,晚上回家哭了一场。 “行,”阿芳终于点头,“但得慢慢来,每天换一道新菜,让他们适应。” 阿芸笑了,眼角的纹路像两片茶叶舒展开来。她站起身,拍拍姐姐的肩膀:“放心,我连菜谱都写好了。明天先上粉蒸排骨,我保证,比红烧肉还香。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照在墙上那排手写的菜单上。风一吹,纸角轻轻翻动,像老人翻动旧相册的手。 阿芳看着妹妹的背影,忽然觉得,她们俩就像是这间餐厅的左右护法——一个守旧,一个革新,但心里都装着同样的人。 那些把他们遗忘在这个世界角落的儿女们不知道,每天端上桌的,不仅仅是一碗热饭。 还不止。